我爱这众声喧哗
“湖岛节”的几个片断 | 朋友通讯004
几个月前,一位朋友说他们想在三天时间里搞一百多场活动,我问他是不是多了点,太难选择了。他说,有选择永远比没得选要好。
就因为这句话,让我对这个充满选择的活动充满期待。上周末,终于有机会来到成都参加“湖岛节”( Who Doubt Philosophy and Life Festival),真是不虚此行,所以记录下几个印象深刻的场景,分享给朋友们。
关注人工智能的王健飞分享了一次他最近去东北旅行的经历,当他无意中发现了当地的“重庆大厦”,于是改变计划,留下来和公寓里的“社会闲散青年”们生活了七天。
这些来自各地的青年男女没有误入歧途,因为歧途已经随着“打黑除恶”消失;他们不敢打架,因为没有大哥罩着;他们甚至不能“摇人”,因为摇来的人很可能是对方某个人的前男友前女友;谁当天微信余额有钱请大家吃饭,谁就是大哥,所以王健飞也有了机会当大哥;他们生活拮据,真的会三个人拼一杯奶茶,但仍拒绝上班,并问出颇有哲理的问题——为了吃三顿饭,一天要上十几个小时的班,这合理吗?
当王健飞试着让AI创作一篇关于这群社会青年的小说时,他发现AI无能为力,因为这群人是如此“非主流”,AI语料库中根本没有关于他们的信息,于是他尝试自己去写,可他又发现自己在写作时无法摆脱一种审视、批判和规训的视角,而这与他当时和他们“厮混”在一起当大哥的感受完全不同。这是人的局限,但这种对真实世界的局限感受却也正是AI无法替代人的原因。
皮村文学小组的范雨素和李文丽也来了,分享了她们一边做家政一边搞文学创作的生活。
范雨素把自己的意外走红看成幸运,“好心人都把路铺好了”,“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砸到我头上了”,她最近出了本带有《百年孤独》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小说《久别重逢》,她喜欢这种创作,“谁规定了我就一定要写非虚构呢?”
但“被流量砸中”也让她有了更多社会责任感,她还是在写非虚构,写流动儿童的生活,“如果不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,我不会去写这些的,我去做个月嫂不好吗?一个月能赚两万”。现场的年轻观念不由发出不可思议的感叹,范雨素幽默地回应:“我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能撒谎吗?”
李文丽上一次就是作为月嫂跟着雇主一家来成都的,但那一次重心全程都在孩子身上,生怕磕到哪碰到哪。这一次,她是以嘉宾身份来的,才得以好好享受这座城市的一切。文学小组改变了李文丽的生活,也改变了别人对她的看法,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,不再被叫做“谁谁谁的媳妇”。
我还在卖新疆烤包子的摊位上意外地收获了一位同名的维族朋友。
我问他叫什么,他说我叫光。我说我也叫光。他似乎不信,说我真的叫光。我说我也真的叫光。他好像还是不信,说我就单名一个“光”字。我说我也就单名一个“光”字。这才信了掏出手机加了微信,不同的是:他的“光”前面有五个字——电子烤包子,我的“光”后面有四个字——迟复为歉。
电子烤包子-光在成都买了房,安了家,有护照,能出国,正准备在成都开一家餐厅,他喜欢成都,因为这里能给他更自由的生活。
我们约好下次来成都时在他的餐厅见。
即兴诗歌创造环节也很有趣,大家围坐一圈,每个人写前几句,再由其他人续写后几句。一位韩国大叔和一个程序员小哥共同创作的诗打动了我和很多人:
(韩国大叔)
我喜欢成都的朋友们
因为他们喜欢吃我做的韩国菜
我喜欢成都的朋友们
因为她们喜欢我对江湖的定义
……
希望你找到你的江湖
(程序员小哥)
我喜欢成都的朋友们
我们一起吃韩国大叔做的韩国菜
我喜欢成都的朋友们
因为我喜欢由我们组成的江湖
……
我们要守护住自己的江湖
活动结束后,武大哲学教授苏德超老师对葛宇路说,你以前搞艺术是“让别人看到你”,现在是 “让别人看到自己”。
我想对葛宇路和整个湖岛节组织团队说,谢谢你们“让大家看到大家”。
谢谢你们让我们依然可以探寻良好生活与公共参与,讨论如何让弱势群体不再失语,在AI时代思考人生意义,在快速时代享受慢速阅读,在绩效社会探索自由生活,在倦怠社会寻找内心动力,在戏剧工坊中体会生命故事,在舞蹈疗愈中感受身体觉知……一场场湖边对话,伴着风声雨声落叶声,龙舟鼓声号子声,歌声诗声读书声,笑声哭声欢呼声,声声入耳,句句走心。
我爱这众声喧哗,也期待明年在湖岛节见到更多朋友。
除李文丽画作与电子烤包子合影,图片均来自主办方。










光哥笔触很细腻呀。把这些碰撞和交流中打动人的瞬间都留下来了。
确实,这些小小的连接和被击中,才应当是存在的意义。